2018年12月30日 星期日

埃及:避難所與困難者


埃及在一般基督徒用語中是比較負面,埃及代表壓迫和不公義,所以,以色列人要「出」。這種對埃及的樣版印象對埃及並不公平,因為出埃及只是對埃及歷史其中一個片段,不是它的全部。相反,約瑟和馬利亞就帶著耶穌走到埃及,逃避希律王的追殺。埃及是約瑟一家的避難所。舊約聖經的雅各一家到埃及,埃及曾成為他們的避難所。再者,上主應允埃及

在那日,以色列將與埃及、亞述三國一起,使地上的人得福。萬軍之耶和華必賜福給他們,說:「埃及-我的百姓,亞述-我手的工作,以色列-我的產業,都有福了!」(以賽亞書十九25)

這是我今次到埃及,在教會常看見的經文之一。作為避難所的埃及可以如何讓我們思考今日教會和香港的角色呢!

按馬太福音記錄(馬太福音二13-23),約瑟一家避過遭殺害,但很多孩子卻被殺了。教會傳統特別以12月28日或29日,紀念這些被殺害的無辜者。有批評說,若聖子沒有選擇在這背景出生,希律就不會殺其他孩子了。這邏輯很奇怪,因為犯罪者的責任被否定了。按這邏輯,一位穿得衣著性感而遭性侵犯是她應得的,因為她犯了引人犯罪罪。同樣,一位富有者而遭綁架是他應得的,因為他同樣犯了引人犯罪罪。事實上,人不是一副機械,所以,面對穿著性感衣著的女士,人可以有不同反應。人要為自己的回應負責任,即選擇A,不選擇B。希律沒有選擇與博士們一起敬拜新生的王,卻選擇要殺害他,因為他容不下他的權力受到威脅。希律的反應不是他獨有,而是專制政權共同的特性。專制政權不是由人民授權而建立的政府,它是倚靠暴力、威嚇和謊言。所以,消滅威脅者是他們很正常做法。相反,一個由人民授權的政府就會思考如何贏取選票,以管治成績爭取投票者的支持。查實,希律王的態度也是今日中國政府對待教會、維權律師和它認為威脅它的人之態度。舉行崇拜的教會何來具威脅?但溫洲一帶教會卻被拆十字架、其他地區非三自教會被封閉,甚至令人費解的,王怡牧師和他的妻子蔣蓉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被控告。另王全璋只是行使公民權利維護人民在憲法保障下的權利,但卻被控告「傳授與政府對抗的方法」和「攻擊我國法治及人權狀況,詆毀社會主義法治」。像希律一樣,中國政府是荒謬,因為它說甚麼就是甚麼,沒有需要被制衡。

面對這樣一個對人的尊嚴沒有尊重的政府,我們是否也要像約瑟一家逃避這無理迫害?我們要等主的聲音嗎?有人選擇移民,有人刻意選擇留下。雖然約瑟一家的逃避了希律王的迫害,但耶穌最後仍選擇飲這苦杯。在去與留的選擇以外,我們可以問,「我們是否可以像埃及一樣,成為在患難中的人之避難所?」

這使我想起1940年代希特勒時代。那時,他計劃要殺害一切猶太人,但有些人為了保護猶太人,設法匿藏猶太人,將他們送走。其中令人注意是舒特拉事件。這事已拍成電影。另一值得留意事件是丹麥。希特勒佔據丹麥後,他要求當地政府配合其政策,但丹麥政府卻以不合作方式回應。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在其《平傭的邪惡》一書描述:希特勒要求住在其中猶太人臂上帶上黃布條,分別其猶太人身份,但丹麥國王表示他會第一個帶上,藉此向國民表達要與他們同住數百年的猶太人同在。最後,希特勒放棄在丹麥的計劃。後來,當希特勒軍隊準備搜捕猶太人時,丹麥人協助猶太人逃走。富裕的為他們提供交通工具逃到瑞典(當時瑞典政府即時給予猶太人瑞典公民資格)。丹麥全國,由領導者到一般平民都投入維護猶太人的運動,甘願冒險,因為他們相信人不應被分為不同等級。

我們可以如何成為困難者的避難所?面對受印尼海嘯影響的兄弟姊妹,物資援助是我們可以做,讓他們在這艱難時期,仍感受到人間有情。至於那些受人權剝削的兄弟姊妹,我們可以做:

第一,我們要守住香港:維護法治、提升公民意識和品德、建立一個受監管政府。要有這樣的香港,香港才可以成為香港人的避難所。

第二,成為受害者和無聲者的聲音:要維護新聞媒體作為第四權的角色。我們不能期望免費新聞可以提供有高質素新聞,我們要用經濟支持有質素新聞媒體。

第三,我們要善待尋求政治庇護者:2016年梁美芬曾提出香港需要退出《禁止酷刑公約》。我們要留意事態發展。雖然有人濫用這機制,但我們不應因此錯過對有困難者的協助。

第四,我們要彼此代禱,求上主保祐。

香港歷史說明它是國內人士的避難所。最近是六四時期的黃雀行動。這是上主給香港的恩典。願我們珍惜,也踐行成為困難者的避難所。更願教會擔起這召命。

2018年12月23日 星期日

孩子是我們的希望 (路一39-55)



很多人說,「孩子是我們的希望,我們的未來。」但據勞工和福利局長羅致光於2018年8月12日的網誌寫,香港生育率「可能是世界上最低」,即每一名女子只有低於1.126個孩子。數字比甚麼都誠實,說出香港人不相信「孩子是我們的希望」。又長大的孩子成為我們的希望嗎?當政府和政黨紛紛以「要讓青年人看到希望」為題表達意見時,看不見希望的青年人如何成為我們的希望呢!我們當下處境與路一39-56有關馬利亞和伊利沙伯因懷孕的喜悅和希望成為一個強烈對比。這是因為伊利沙伯老來得子,所以,她看見孩子就看見希望嗎?這是因為馬利亞因聖靈懷孕,所以,她看見孩子就看見希望嗎?

從天使對伊利沙伯所說和馬利亞自身所說,她們看見孩子就看見希望,不是因為有利的外在境條件或他們的富足,而是因為孩子的誕生說明上主從沒有放棄一個令人失望的世界。即不論外在環境如何不利和惡劣,上主的救贖應許並沒有改變。所以,重點不是「孩子是我們的希望,我們的未來」,而是孩子見證上主的應許使我們有希望。事實上,將希望建立在孩子身上共不可靠,不只是因為孩子本身的希望與父母和社會對他們的希望不同,更因為將希望放在孩子身上無形中為孩子製造不需要,甚至令他們承擔不了的壓力。所以,孩子是我們的希望不是因為孩子比我們年輕,而是因為他們的誕生見證上主沒有放棄這個世界。只有這樣理解,一對沒有四百萬以上家財的夫婦可以有勇氣有孩子、住在一個法治搖擺的社會環境之夫婦仍可以有信心有孩子、一個面對有身心障礙孩子的夫婦仍可以有盼望將孩子帶大。他們有孩子,不是一時衝動、不是不懂計算,而是因相信上主救贖的應許。那麼,孩子的決定並不純粹是夫婦個人自由課題,更是信仰課題。同樣,渴望有孩子的父母不等於看見上主的救贖應許,也可能只是滿足個人希望而已。

孩子是我們的希望。這是甚麼樣的希望?很多父母會說,我們希望孩子可以快樂和健康成長,但這不是孩子是我們希望的意思。耶穌為馬利亞帶來的希望是:

他憐憫敬畏他的人,直到世世代代。他用膀臂施展大能;他趕散心裏妄想的狂傲人。他叫有權柄的失位,叫卑賤的升高。他叫飢餓的飽餐美食,叫富足的空手回去。(節50-53)

同樣,施洗約翰為伊利沙伯帶來的希望是:

他要使許多以色列人回轉,歸於主—他們的上帝。他將有以利亞的精神和能力,走在主的前面,叫父親的心轉向兒女,叫悖逆的人轉向義人的智慧,又為主預備迎接他的百姓。(節16-17)

由耶穌和施洗約翰帶來的希望有一個特徵,就是對當時的社會既定情況作出一種顛覆式反抗和改變,以致「有權柄的失位,卑賤的升高。飢餓的飽餐美食,富足的空手回去」、「父親的心轉向兒女,悖逆的人轉向義人的智慧」。這使我想起十九世紀美國著名演說家Henry W. Beecher一句名言:「如果一個國家的年輕人保守,這個國家就敲起了喪鐘。」耶穌和施洗約翰帶來的盼望不是一些小修小補的改善,而是帶來社會基本的轉變,絕不保守。孩子是我們的希望,不是因為他們延續我們的價值(可能只是一種社會既定情況),而是因為他們更有能力和勇氣揭穿我們價值可能的虛偽。試想想,抗議大學的不公道是學生多於老師。然而,我們不要陷於對孩子和青年的崇拜,而變得對年長的否定。說到底,我們的希望是上主的救贖應許,不是孩子。

若希望是因上主而來,社會存著有一種扭曲希望的力量。一方面,它企圖要取締對上主救贖應許,讓我們將希望限於當下和個人或家庭利益。另一方面,它以暴力將希望限制於社會既定情況裡。這扭曲力量以樓房將人成為奴隸、以維護政權的政治暴力、以好食好玩的物質蒙蔽、以造福人類為藉口的科技突破等方式出現。將臨期提醒我們,每看見一個孩子和青年(不論是可愛還是可憐),我們就被喚醒,降生的耶穌必與被斯壓者一起,肯定和維護他們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