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9日 星期日

靈性閱讀能力 (路七11-18)



當眾人看見耶穌使死者復活時,路加描述他們的反應,「眾人都驚奇,歸榮耀與上主,說,有大先知在我們中間興起來了。又說,上主眷顧了他的百姓。」(七16)我對他們的反應有點奇怪:即基於甚麼理由,他們將寡婦獨生兒子的復活與上主眷顧以色列人聯上關係?第一個可能,這些眾人與這寡婦家庭有密切關係,以致寡婦獨生兒子復活不只是她自己家庭的事,更是拿因城的事。所以,他被拯救就代表上主顧念這城的人。第二個可能,這些眾人擁有靈性閱讀力,以致當耶穌使寡婦獨生兒子的復活時,他們能辨識耶穌的身分和上主的眷顧。這兩個可能是可以並存,但若這牽涉靈性閱讀力,我就更有興趣知道如何培育這能力。

第一,靈性閱讀力牽涉我們對上主的認識,即上主特別照顧孤兒寡婦。聖經很清楚地說

在你城裡無分無業的利未人,和你城裡寄居的,並孤兒寡婦,都可以來,吃得飽足。這樣,耶和華─你的神必在你手裡所辦的一切事上賜福與你。(申十四29)

耶和華如此說:你們要施行公平和公義,拯救被搶奪的脫離欺壓人的手,不可虧負寄居的和孤兒寡婦,不可以強暴待他們,在這地方也不可流無辜人的血。(耶廿二3)

孤兒寡婦得到上主特別照顧,不但因為他們沒有可倚靠和沒有產業,更因為他們因沒有可倚靠而遭到被欺負。類似的情況也會發生在社會中弱勢社群的一方,所以,聖經將寄居的與孤兒寡婦等同。眾人的靈性閱讀能力,不是因為他們接受了嚴謹的神學訓練,而是因為他們認識上主是照顧孤兒寡婦的上主。所以,當這寡婦的兒子復活時,他們就能辨識上主的拯救已臨在其中。在此,我們想起耶穌講綿羊和山羊的故事(太廿五32-46)。耶穌說,「你們對患病的、下監的、貧窮的照顧就是做在我身上。」

第二,靈性閱讀力牽涉我們對上主應許的相信程度。眾人深信上主會在大衛家中,為他們興起拯救者。雖然這應許與當下生活經驗有一個很大的距離,但他們仍堅持相信上主的應許,因為上主不會說謊。所以,當耶穌使這孩子復活時,他們很快就聯想起上主對以色列人拯救的應許,並說,

有大先知在我們中間興起來了。又說,神眷顧了他的百姓。

他們稱耶穌為大先知。大先知一詞含意末後的以利亞。

看哪、耶和華大而可畏之日未到以前、我必差遣先知以利亞到你們那裡去。(瑪四5)

然而,靈性閱讀能力不是一個對未來預知準確的課題,而是一個生命課題,就是對上主是憐憫人的上主有更遠、更闊和更深的體會,從而產生信、望、愛。所以,靈性閱讀能力與一個人是否預早知道是否成功考入大學、獲取工作、世界末日日期等沒有關係。這是黃大仙的事或玲玲的事,不是上主的事

就著當下的香港,我們的靈性閱讀能力(憐憫貧窮人的上主與上主拯救的應許)如何讓我們理解佔領中環?簡單來說,三一上主差派教會在香港這地,以生活見證祂的救贖與恩典。所以,發生在香港的事與教會不可能無關。教會對佔領中環的關注和參與可以有程度上和方式上的不同,甚至態度上不同,但教會不能,也不應迴避佔領中環一事。再者,三一上主已進入人類歷史,並差派聖靈護理、拯救與聖化這世界。

當下其中一個主要焦點就是關乎因佔領中環帶出公民抗命與基督教信仰的關係。我不認為這樣的討論是重要,因為公民抗命是基於人的良知、對不公義法例的不容忍和對非暴力的堅持,而這一切不需聖經授權。那麼,基督教信仰對佔領中環一事可以有甚麼反思?

第一,社會運動多傾向二元對立(包括內部矛盾),以此爭取支持。對此,基督教信仰指出復和的重要,不是製造敵人,甚至提升參與社會運動者的自我反省能力。
第二,社會運動強調參加者數字和結果。基督教信仰則肯定價值的重要性,以致不能為求目的,而容許不擇手段。
第三,當社會運動多以成功爭取其目標就等於大功告成時,基督教信仰提醒我們不要將上主在终末的拯救等同某種政治模式和秩序。以亞洲經驗為例,菲律賓、南韓和台灣等成功爭取民主的經驗不等於社會公義就自動建立。所以,佔領中環的成功不等於甚麼,但不因此,佔領中環就可有可無。
第四,參與社會運動是一件很疲累的事,甚至參與者有時會自我懷疑,基督教信仰就為參與者提供心靈的支撐。

當眾人將焦點放在佔領帶來可能的破壞性時,基督徒要清楚,我們的拯救是上主,而不是中環.受三一上主差派的教會為佔領中環的參與者提供靈性牧養,讓「佔領中環」真的讓愛與和平佔領中環。或許,當下的問題是:我們的靈性閱讀能力在社會事件上癱瘓了,看不見上主是眷顧我們百姓的上主。

2013年6月2日 星期日

信心,從謙卑開始(路七1-10)



基督徒的信心牽涉三個問題:(一)信心的對象?基督徒的信心對象是上主,不是政府,也不是股票市場。然而,生活的悲劇挑戰我們從對上主的信心到上主是否值得相信。這是每一個基督徒都會面對的挑戰。(二)信心的內容?內容不是中六合彩,而是上主的救贖。救贖的原意就是醫治,包括身體、情感和心靈。那麼,政治制度的普選是否屬於對社會割裂的醫治?(三)如何堅固或深化信心?這是今日要跟你們分享。

一般來說,基督徒有兩種看法。第一,堅固或深化信心來自對上主的順服。換句話說,我們之所以失去信心,不是因為我們得不到我們的期望,而是因不肯接受這是上主的安排。相反,當向上主順服,並接受上主的安排,我們就不會投訴,也不抱怨,並繼續保持對上主有信心。所以,信心即順服。然而,若以順服詮釋信心的話,信心是就沒有位置的。另一問題是,以順服詮釋信心使我們對社會的不公義傾向保守和沉默,因為一句「上主有祂的時間」就解決了,而我們的責任就是順服上主的時間。

第二,因受亞伯拉罕是信心之父影響,堅固或深化信心往往被理解為不問理由,甚至沒有理由或最無可能的情況下,仍繼續相信。例如,亞伯拉罕不知道上主要帶他去甚麼地方,他就去了。他不知道為何上主要他將其兒子以撒作為祭物,他就聽從了。信心來自相信上主是上主。所以,一個患了重病的人的信心就只有相信上主會醫治,而沒有其他可能。然而,這種對信心的理解容易產生的大信心和小信的分別,而這分別往往更成為一種論斷別人靈性準則之一。另一問題,就是以信心掩蓋應要有的理性與現實。

若信心不是順服和不問理由的話,我們如何理解今日聖經(路七1-10)的百夫長經驗,尤其耶穌對這百夫長的評論,「這麼大的信心,就是在以色列中我也沒有遇見過。」百夫長的信心是否因耶穌不需要在場,仍相信耶穌醫治的能力可以在他的家發生?又百夫長的信心是否因耶穌不需要知道患病者患甚麼病,仍相信耶穌醫治的能力?若不是這些原因構成百夫長的大信心,我們如何理解?

第一,故事的百夫長是羅馬帝國政權下的地方官。他們不是代表以色列人的利益,而是羅馬政權。所以,百夫長是外邦人。另一方面,以色列人對外邦人的態度是外邦人不是上主的選民,甚至上主的恩典也不會臨到他們身上。這種想法也成為外邦人如何理解他們跟以色列人上主的關係。當然,外邦人不會認為以色列人的上主比他們相信的諸神更有能力。在這背景下,耶穌贊賞百夫長的「這麼大信心」,就是因為他相信上主的恩典和救贖也包括外邦人。百夫長沒有以他配得為理由(建造會堂)為自己辯護,反而他說他不敢當,但相信耶穌的愛與憐憫下,配得與否已不是問題了。原來,信心是相信上主恩典比我們想像中遠,想像中闊。這事讓我聯想起教會如何對待社會性少眾。擁抱性少眾的教會是離開上主的心意還是表現對上主的大信心?我認為是後者.

第二,百夫長是一個地方官,並按他所說,「我在人的權下、也有兵在我以下,對這個說去,他就去。對那個說來,他就來。對我的僕人說、你作這事,他就去作。」主人與僕人的經驗不但使他懂得分別誰是主人和誰是僕人,但更重要,他知道自已在耶穌面前是一個僕人。那麼,耶穌贊賞百夫長的「這麼大信心」,不是因為他不需要耶穌到場,而是因為他沒有因他個人的權力和地位,也沒有因他對上主恩典的理解,變得自大,反而他以僕人的態度回應上主。人對上主的謙卑必然使他對人的謙卑,即不企圖去控制、不濫用權力,並開放地尋求復和。否則,他的信是虛偽的。當當下不同遊行強調遊行數字的重要性,並由此建立其信心時,我們要認識謙卑才是信心的基礎。所以,讓愛與和平佔領中環比以人數佔領中環更適合。

我們對上主的信心,不是因相信上主的大能,而是因祂的恩典遠超過我們的想像。然而,沒有以謙卑過基督徒的信心生活,即僕人,我們只會是一個偽信的人、濫用上主恩典。

2013年5月24日 星期五

論「佔領中環」


符號與策略

         在英國期間,與一位研究社會政策的香港人背景教授討論有關「佔領中環」一事。簡單來說,他的態度是支持民主和普選,但不支持「佔領中環」,因為他不認為這行動會成功。他說,「當你認識中國共產黨歷史時,你就不會天真地以為與中國共產黨對抗就可以爭取你認為合理的事。」事實上,縱使戴耀延等人否定以對抗中央政府心態來推動「佔領中環」,但親中報紙和團體已以對抗中央政府來判斷這事。

  「佔領中環」的構思源自對民主價值和民生關注而來,所以,「佔領中環」不純是一種策略,但不排除有一定策略成份。這解釋戴耀延等人隨著政治和社會形勢變化而對「佔領中環」作出改變和調整。然而,經過戴耀延等人在這多個月來,努力講解和宣傳,再配合傳媒和不同人士參與的討論,「佔領中環」已逐步遠離其策略色彩,而漸漸成為一個對民主和公義價值的符號。例如,有人看「佔領中環」是一個道德課題多於一個策略課題,戴耀延本人以良知和道德感召來描述他推動的「佔領中環」。當「佔領中環」是一個符號多於策略時,我在英國的朋友之提問已不是問題了,因為成敗已不是唯一考慮,也不存在「不試過,又點知結果」的思維。

  另一邊廂,親中團體和個人也努力賦予「佔領中環」另一符號,即「革命」和「顛覆」行為,以致產生恐懼政治的效果。這就像「六四」符號一樣。「佔領中環」的符號仍在建構中。為「佔領中環」建立論述是必須的,但論述建立不只靠理性講解和感人演說,也不只靠數位代言人,更要透過具體行動將論述形象化,使它有肉有血,使它成為故事而不是理念。與此同時,我們不得不留意符號可能帶來的標籤性,即不參與和支持「佔領中環」的就被標籤為沒有良知或參與和支持的就被視為良知的表達。因此,在邁向成為符號之餘,「佔領中環」仍要保持某程度的策略元素,容納更大空間。

組織性與突發性

  當旅遊書「Lonely Planet」將香港的遊行抗議活動列為香港旅遊地標之一時,我們好奇地問:為何遊行抗議活動會被視為旅遊地標?我認為有兩個重要原因:(一)香港遊行抗議活動的和平性,所以,遊客穿梭人群中也不會受到傷害;(二)在同一個遊行抗議活動中的多樣性,所以,這是捕捉影像的好時機。那麼,「佔領中環」將會是香港旅遊一大盛事。然而,相對於其他遊行抗議活動,「佔領中環」將更有組織性,訴求單一和專一。

第一,強調組織性的「佔領中環」運動是要向中央表達一種對話的態度,因為「佔領中環」是逐步升級,而非一開始就是最高級別。所以,若中央政府隨時表達願意商討,「佔領中環」的行動就會停下來。對中央政府來說,這是一種威脅多於對話的邀請,但問題是,香港人已強暴地被剝奪我們的權利,並由此製造一個又一個無能政府。所以,「佔領中環」不存在甚麼威脅,反而只是一個很自制和很君子的行動。

第二,強調組織性的「佔領中環」運動是要轉化一種只片性刻的遊行抗議活動,而嘗試建立一種持續的參與式公民運動。它的特徵:(一)參與者不是旁觀者,而是有份參與討論和決策;(二)參與者不只在這政治事件上才出現,更在日常生活中表現其參與所代表的理性、對話和關心;(三)參與者願意為其參與承擔可能的代價。要達成這目標,運動的透明性、公開性和問責性是基本的。

第三,強調組織性的「佔領中環」運動不是組織性地建立權力,為日後獲取政治權力舖路,反而組織性避免運動走樣。在一次訪問中,戴耀廷說,「唔想運動走得太快,最驚快到自己跟唔到。」

  當「佔領中環」運動越走向組織性時,它就同時可能變得越控制性。例如,它對參加者的要求可能已是一種排斥、 它對可能的突發事件缺乏彈性處理,甚至因要配合組織性反成為拖延運動的步伐。更重要,社會運動的突發性可能比組織性更有呼召力。例如,常引用美國Rosa Parks的坐巴士行動而進一步推動的黑人民權運動並不是有組織性的。因此,「佔領中環」的成功跟天時、地利和人和是非不開,而這一切又絕非可以組織和預計。

覺醒與裝睡

  很多人評論2012年是香港的覺醒年。當人覺睡後,人就不可能再被蒙蔽了。若真有睡著的,他們只可能是裝睡。事實上,今年三月底開始的碼頭工人工潮就是一種覺醒,即碼頭工人不再接受不合理待遇,反拿出勇氣與權力對峙。又當他們獲得很多市民支持時,社會也覺醒了,因為碼頭工人工潮不再是一件孤立事件。沿覺醒之路,我認為「佔領中環」的行動是一種覺醒的延續。

第一,我們不再相信賢人和運氣可以打救香港,反而深深體會一個扭曲的制度只會讓更多沒有能力者擔上某些重要政府決策職位,攪壞香港。覺醒就是相信香港要有一個民主制度,我們的社會才可撥亂反正。不是因為民主拯救我們,而是因為民主讓拯救更有可能發生。

第二,我們不但不再相信中央政府對普選的承諾,更意識我們要以行動為自己創造屬於我們的未來。醒覺就是承認香港是我們的家。一方面,我們不願意被擺佈;另一方面,我們要為這地方尋求更美好的將來。香港不是屬於某一小撮人,而是屬於住在這地和在這地努力生活的香港人。

第三,反國民教育一事讓我們覺醒到我們要對下一代負責任。很多我認識的退休人士向我表明他們願意參與「佔領中環」,因為他們要為下一代負責任。很多我認識的老師也向我表達計劃參與「佔領中環」,因為他們要為他們培育的學生負責任。為下一代負責任就是為下一代塑造一個公義和平等環境。

  以上不同層面的覺醒是對存在的覺醒,即我們不再裝睡、不自我欺騙、不假手於人、不聽天由命、不相信我們不可以等態度去面對和改變現實。覺睡是一種心靈的釋放,因此,覺醒離不開個人與社會同時轉化。列斐伏爾(Henri Lefebvre)說,

一個革命沒有產生一個新空間就是沒有實現它全部潛能,或可以這樣說,它失敗了,因為它沒有改變生命,只改變意識形態的結構、制度或政治組織。一個真正有革命性的社會轉化一定會在人的日常生活、言語和空間中展出其創意性影響力。

說回來,沒有,「佔領中環」一事,也會有其他行動,因為我們已覺睡了。

真誠與虛假的政治

  「佔領中環」肯定是一件政治事件,但發起人嘗試以最沒有權術的動機和方法推動它。例如,發起人公開其部署,也為捐款設上限。「佔領中環」真能做到一個有真誠和廉潔的社會運動嗎?我相信這不只關乎發起人的品格,更關乎一萬參與者的真誠。

  另一邊廂,政府用甚麼政治權術來對待「佔領中環」?執筆之際,警方拘捕「佔領中環」秘書處義工陳玉峰,檢控她兩年前因參與一次示威運動的違法。但事實是當時參與示威人士早已被捕,法官在結案時亦表示示威者對秩序沒造成重大破壞,罰款了事。既然案情並不嚴重,為何警方要在這時候檢控?警方解釋這只是按程序做事,沒有甚麼陰謀。若是如此,警方就欠缺政治智慧了。問題是:政治智慧是警方基本要有的素質。這從警方對遊行申請和如何保護國家領導人訪港一事已反映出來。那麼,警方在這刻對陳玉峰的檢控就不可能是政治白痴,反而是很有政治智慧的決定。這裡所謂的政治智慧包括:第一,製造白色恐怖,恐嚇其他參與者,使他們對參與佔領中環一事產生顧慮。白色恐怖之可以出現,因為警方知道香港人多是守秩序的人,並怕麻煩。雖然警方檢控不一定會成功,但長時間對可能被檢控人士的騷擾已令他們產有很大的心理壓力了。第二,檢控是一場政治「騷」,不是給香港人看,而是給北京和在香港親北京人士看。目的是要表達香港政府已著手打擊佔領中環的發展。所以,北京要對梁振英政府有信心,相信梁振英會處理得好這事,甚至賦予他有額外資源進行商討。這對一個弱勢政府尤其重要。

  除這兩個可能動機外,應還有其他可能性。然而,「參與佔領」中環者不須太理會這些政治動機,因為當太理會這一切動機時,「佔領中環」者可能會失去起初的真誠和廉潔,而變得處處計算。

公民抗命的德性

  明顯地,「佔領中環」的策劃者將這場運動與公民抗命拉上分不割的關係是要向參與者作出一個交代,即參與者要有心理預備為這行動付出代價。另一方面,強調公民抗命是要向公共表達政府就有關政制的設計和安排是不公義。當建制派批評佔「領中環」將會對社會生活帶來負面影響,並攻擊參與者自私時,我嘗試為「佔領中環」參與者提供一個德性倫理的思考。

  「佔領中環」的參與者不是因一時衝動,而是因一份對公義的渴求,並願意為公義負上代價。這裡所指的公義不純是爭取程序上公義,更是因看見貧窮人得不到當得的照顧、青年人得不到當得的發揮、政府如何浪費資源等。「佔領中環」參與者不一定是受害者之一,但願意站出來為生活在這地的人尋求更大公義。

  「佔領中環」的參與者對政治並不天真,而是縱使在最無助和最無能下,仍保持盼望。盼望不是製造平靜,而是不平靜;不是忍耐,而是不忍耐。盼望沒有靜止那不靜的心,反而它正是那不靜的心。盼望燃點我們對當下現實的反抗意志,因為盼望帶來想像。布諾(Ernst Bloch)說,「缺乏夢想帶來嚴重傷害,因為它使我們習慣了被剝削。」惟有能想像那與當下生活世界的不同,我們才會有決心和能力拒絕接受當下的現實。

  「佔領中環」的參與者沒有自稱對真理的擁有,而是以聆聽、表達和討論等彼此學習和尋找可行方案。這是對話精神,沒有一言堂。這是過程,沒有預定答案。這是邀請,沒有排斥。

  說回來,是否「佔領中環」的參與者就擁有這些德性?我認為德性只有在實踐過程中體驗和培養出來。所以,參與者沒有因其參與就自然站在道德高地,而是他們學習做一個有德性的人。例如,參與者選擇以非暴力回應可能的暴力。非暴力不是一種策略,而是生命素質。只有是生命質素,非暴力才會帶來真正的和平。若從這德性角度來看,是否須要為公民抗命提供合理性和道德性這問題已不是問題了。

神學回應(待續)


2013年4月20日 星期六

邊緣與中心:信仰,生活與政治


自序

我在中心還是在邊緣?從社會角度來說,我不屬於邊緣,因為我家庭總收入屬於高收入一族。但從教會角度來說,我不屬於中心,因為教會的主流不太接受我對信仰的詮釋。所以,邊緣與中心的相對性是從它們在何種關係上來理解,而非固定和絕對。那麼,我們是否不應該用邊緣與中心作為思考工具?答案不是,因為邊緣與中心的相對性和不固定性沒有否定它真實的存在,反而它要求我們以較靈活性、辯證性和自我批判地理解邊緣與中心的關係,不陷於簡化和機械化二元思維,也不將對方妖化。

在邊緣與中心,我選擇從邊緣者角度看事物。選擇一詞本身已含意偏見,但偏見不等於偏差。因為重點不是多角度對事物的理解,而是從多角度出發後,評論者選擇以甚麼角度詮釋事物。我選擇從邊緣者角度。選擇邊緣者角度不是因為他們的角度是必然正確,而是因為他們的角度往往被社會論述壓抑了。如果不刻意從他們角度說話的話,他們的聲音只會遭滅聲。邊緣者角度只是一個立場,所以,它走向對話,以不卑不亢態度對話。在內文,我常引用毛澤東一句話,「屁股指導頭腦」就是我的意思。


在邊緣與中心,我選擇站在邊緣者的需要。需要一詞關乎一個道德訴求,但這不是資本主義生活形態的思維。在資本主義下,需要只有消費主義下的含意,沒有道德意含。所以,資本主義社會不需要滿足邊緣者的需要,因為邊緣者沒有經濟回饋,反而他們要自力更新,提昇競爭能力。然而,邊緣者的出現不純是因他們不負責任的結果,更是因被剝削的結果。我們不需要否定邊緣者的弱競爭力相對地弱,但競爭力較強的一群沒有因此對他們有額外照顧和保障,反而以各種論述和制度進一步剝削他們。因此,選擇站在邊緣者的需要,不是因對他們的可憐,而是因對公義的回應。

在邊緣與中心,我選擇與中心保持距離。距離一詞就是拒絕被中心同化,因為任何權力本身都有一種吸納力。如起初所說,邊緣與中心是互動的。在邊緣之邊,也存在中心與邊緣;同樣,在中心之心,也存在邊緣與中心。事實上,我們看見曾為邊緣發聲和奮鬥的人最後成為邊緣的中心,只滿足自已的權力慾。同樣,我們也看見在中心的人努力為邊緣的爭取公義,不戀棧權力。選擇邊緣就是拒絕被中心同化。

本書嘗試從邊緣角度探討信仰、生活和政治在邊緣與中心的關係。本書主要收集我於2010-13年期間在《時代論壇》出版的文章,其中我補充了多篇未刊登文章。在此,我特別要多謝《時代論壇》讓我有自己專欄。不知不覺,從1999年7月到現在,我已寫了14年,而因這專欄已出版的書,計有《日光之下》、《九七後夢幻世界》和《野蠻與文明》等。今次,再得蒙社長錦洪兄和總編文威兄賞識和邀請結集出版,我抱著興奮,並戰戰競競的心情答應了。願這書能表達出邊緣者的角度、鼓勵我們站在邊緣者的需要上,並有勇氣選擇與中心保持距離。

寫於蘇格蘭格拉斯歌
2013年4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