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2月14日 星期六

覺醒 (可九 2-9)



雨傘運動帶來其中一個重要思考是覺醒。覺醒的內容不只是對中國政府改不了和中國政府信不了的深刻體會,更是對中國國歌中「不願做奴隸的人們」的深感認同,即從被主體到主體。覺醒是個人的、實存的、關乎身分重建。然而,不同人對這覺醒有不同評價,以致有人認為雨傘運動後,年輕一代有再啟蒙的需要。那麼,甚麼才算是覺醒,而不是洗腦?今日,我們嘗試從耶穌的覺醒,思考我們的覺醒。

按路加福音記載(三23),耶穌出來傳道約三十歲,而聖經對他三十歲前的生活記錄很少。因此,我們只好從耶穌的三十歲認識他。按馬可福音,耶穌的覺醒源自他一次的行動,即主動回應和接受約翰的洗禮。他從中經歷聖靈降在他身上,並聽到從天上來的聲音-「你是我的愛子」。我們無法得知這經歷對耶穌有多重要,但按馬可福音記載,這話分別在可一11和九7出現。若將這兩段聖經放在一起閱讀時,我們有以下發現:

聖父是甚麼時候向耶穌說這話?可一11之後就是耶穌出來傳上主國,而九7之後就是耶穌踏入受苦之路。這簡單的背景似乎說明「這是我的愛子」不只是要向人證明聖父與耶穌的關係,更是耶穌一份由身份的肯定而帶來被差遣的使命。原來,我是誰跟我被差遣是分不開。例如,當我認識我是一位父親,我就要承擔由父親身份而來的使命。然而,今日出現的問題是:當一個人認識他是誰時,他只強調其身份帶來的權利,卻不提責任。例如,當我認識我是基督徒時,這身份可能只是一種生活裝飾而已。或許,我以上對身份與使命關係的提問是不需要的,因為這是耶穌的實存經驗,不可複製成為我們的經驗。容許我稍後回應這問題。

雖然可一11和九7皆是以「你是我的愛子」開始,但因著耶穌人生不同階段,這話有不同的含意。第一,可一11記錄聖靈降臨在耶穌身上。這似乎含意一種我與我以外的關係。在三一論下,「你是我的愛子」不可能是外來加在耶穌身上的身份時,這話就可被看為對耶穌認識其身分的確認。至於可九7 ,它描述耶穌「變了形像,衣服放光,極其潔白」。耶穌不再像之前需要由聖靈而來對他身份的確認,反而他三年的傳道生活不但讓他肯定他是聖父的兒子,更能展現出他就是聖父的兒子。我會這樣說,變像是耶穌因行道自我認識的結果。查實,當耶穌被釘在十字架時,有一位百夫長說,這人真是上主的兒子(可十五39)。這裡帶出幾個與我們相關課題:第一,基督徒身份於我來說是外在還已是內在?第二,別人看見我的基督徒身份嗎?第三,他們看見我的甚麼樣基督徒身份?第四,我們的基督徒身份如何更正別人對基督徒扭曲的理解?

第二個有關可一11和九7的分別是可一11是向耶穌說的,而可九7是向門徙說的。這轉變反映耶穌傳上主國福音的轉變,即門徒將要被差遣傳上主國耶穌。此外,我認為對象的不同有一個更深意含,即聖父已接納門徒,是祂的兒子 (這信息反映在保羅書信) 。這就回到我起初的問題:耶穌是聖父的兒子是他個人實存的經驗與我何干?因為聖父也向我們說,「你們是我愛的兒女。」這是一個甚麼身份?如起初所說,這是一個被差遣的身份,但同時,這是一個愛與被愛的身份。沒有愛與被愛的關係,基督徒身份就只剩下重擔,活在罪疚中,因為我們要很刻意有好見證,並很擔心有壞見證。反而在愛與被愛的關係下,失見證又如何,又因愛與被愛關係下,見證是愛與被愛的回應,而非律法式的要求。讓我分享一個片段:

有一日,孩子跑來問爸爸:「你愛我嗎?」
爸爸說:「當然啦!」
孩子佻皮地問:「你為甚麼愛我?」
爸爸微笑地回應:「你說吧!」

孩子嚴肅地說:「是否因為我聽話呢?」
爸爸很輕鬆地點頭。孩子繼續問:「是否因為我有好成績、是否因為我跑得快、是否因為我誠實......」
爸爸仍點點頭說:「是。」

孩子靈機一觸問:「若果我不聽話,你還愛我嗎?」
爸爸仍保持著一貫作風,淡定地回應:「當然,縱使你不聽話,我都愛你。」
孩子很開心地進一步問:「若果我不誠實、不幫助人、不用功讀書......你還
愛我嗎?」
他沒有想過爸爸依然很溫柔地說:「我仍會繼續愛你。」

孩子很愕然地問:「那麼我為何要聽話、誠實......,因為你始終都愛我。」
爸爸反問他:「我不知道,你說給我聽吧!」

想了一會,孩子撒嬌地說:「因為我都愛你。」

天上的聲音不是吩咐,而是一份身份肯定,並因這身份肯定而帶來的使命。同樣,因耶穌的救贖,這天上的聲音也向我們說,「我們是聖父的兒女」。那麼,我們應如何認識,體會和回應我們的身份呢?成為牧者不是對我們是聖父的兒女唯一回應,反而我們需要神學訓練讓我們對我們是聖父的兒女之覺醒,以致在香港政治事件,工作和生活上,我們表明是聖父的兒女。

2014年12月28日 星期日

回憶仍在 (賽六十三7-六十四12)

每年年終,我們有一個習慣,即回顧一年的生活。縱使你沒有這打算,Facebook已偷偷地為你做了。然而,回顧的總結不一定是感恩,可能是遺憾的。所以,每年年終感恩會的安排是複雜的,即有人快樂有人愁。或許,我們可以向猶太人的回憶學如何安排年終感恩會。

回顧或回憶是猶太教和基督教很重要的傳統。除了每年逾越節,猶太人會重述他們出埃及的經驗外(出十三3),每當遇到甚麼難處,猶太人必會回憶上主如何帶領他們出埃及。這是以賽亞書六十三章7至六十四章12的背景。當時猶太人已經亡國了,被波斯帝國統治(約主前457-438)。猶太人向上主呼喊:

你的聖城已變為曠野;錫安變為曠野,耶路撒冷成為廢墟。我們那神聖華美的殿,就是我們祖先讚美你的地方,已被火焚燒;我們所羨慕的美地盡都荒蕪。(賽六十四10-11)

在這艱難日子,他們回憶:(一)上主與他們的關係,「他們在一切苦難當中,他也同受苦難,並且他面前的使者拯救他們。他以慈愛和憐憫救贖他們,在古時的日子時常抱他們,背他們」(六十三9);(二)上主是大有能力的上主(六十三11-14);(三)承認犯罪得罪上主,以致上主懲罰他們,但上主是滿有憐憫,必會赦免他們和將他們從被擄中救贖出來。在回憶與悔改中,猶太人的訴求並非單一的,他們各有所求。例如,撒督後裔(撒下八17)關注耶路撒冷和聖殿、有猶太人關注回到他們的產業(六十三17)。整體上,他們將上主的救贖與回復大衛和所羅門皇朝輝煌等同,以致他們失去經驗上主的新救贖,即耶穌是基督。

延續猶太人的回憶傳統,基督徒的回憶是耶穌基督的降生、受死、復活和升天。每一次聖餐不但提醒參與者是上主的兒女,更指出耶穌基督應許的上主國已臨在了。有別於猶太人傳統,基督教的回憶相對地較小受限於某一歷史和地方經驗,

當將猶太人和基督徒兩個回憶傳統放在一起時,我們對回憶將有以下體驗。第一,回憶讓我們認識清楚自己的身分,即『亞伯拉罕雖然不承認我們,以色列也不承認我們,你卻是我們的父。耶和華啊,你是我們的父;自古以來,你的名是「我們的救贖主」。』(六十三16)這是撒督後裔的祈禱。不論他們在大衛和所羅門皇朝如何順風順水,上主是他們的父,不要忘記感恩;不論他們如何被猶太人質疑其祭司的純正性,上主是他們的父,不要忘記上主所交托;不論他們如何犯罪,上主是他方的父,不要忘記祂為他們憂心。回憶是一種對生命的呼喚,即我們是上主的兒女,這是無人可以奪去的。

第二,回憶是對弱者和被欺壓者的紀念,即「(上主),你迎見那歡喜行義、記念你道的人」(六十四5)。信仰的回憶不是以我為中心,而是以上主為中心。所以,重點不是我個人或好或不好的人生際遇,而是回應上主的吩咐,即行義、行上主的道。這段經文沒有具體說明猶太人的罪,但先知傳統是針對社會的不公義。例如阿摩司批評

你們這些踐踏貧窮人、使這地困苦人衰敗的,當聽這話!你們說:「初一幾時過去,我們好賣糧;安息日幾時過去,我們好擺開穀物;我們要把伊法變小,把舍客勒變大,以詭詐的天平欺哄人,用銀子買貧寒人,以一雙鞋換貧窮人,把壞的穀物賣給人。」(八4-6)

回憶是不讓時間掩埋正義,不讓受欺壓者被忘記,反而主動回復時間的記錄,並要求我們悔改,「行公義,好憐憫」。

第三,回憶讓我們在歷史中從歷史釋放出來,相信上主是歷史的主。回憶上主的歷史作為帶給猶太人的釋放,不被當下歷史所限,不視當下歷史是最後,但反諷的,回憶使他們沉醉於昔日,使他們失去迎接新可能的空間。同樣,回憶耶穌基督的救贖帶給基督徒釋放,因為耶穌復活突破歷史的限制,但反諷的,回憶使基督徒忽視了耶穌的救贖不是非歷史的。原來,回憶使我們不被外在和自己歷史所限,以無所懼在歷史見證上主。

當明白回憶關乎生命的呼喚、不讓時間掩埋正義和打破歷史對人的限制時,我們就明白為何有權力者刻意消滅和扭曲人們的回憶。一方面,他們透過政治暴力,阻止回憶的延續和擴展。另一方面,他們透過將回憶娛樂化和商品化,使回憶失去其政治性和存在性。因此,崇拜聚會是重要的,每年年終感恩會也重要的,因為這些聚會使我們回憶。回憶不停在向後的過程,反因回憶,我們在當下。








2014年12月24日 星期三

反轉 「在上主,沒有一件事是不可能」



每當想到「在上主,沒有一件事是不可能」時,我們很快就聯想起一些超乎自然的事。有趣的是,這些超自然的事往往與解決困難有關。例如,我患病了,沒有醫治方法,但「在上主,沒有一件事是不可能」下,我就會康復。又我月入只有一萬多,沒有足夠儲蓄購屋,但「在上主,沒有一件事是不可能」下,我竟被抽中居屋,甚至意外地接收遺產,足以付首期。「在上主,沒有一件事是不可能」下,我們要對上主有信心。事實上,眾樂教會成立三年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從地方、經濟和人數來看,這是超乎計算的結果。當我們傾向以超自然和解決困難來理解「在上主,沒有一件事是不可能」時,我們不難接受馬利亞未有性交懷孕的事。然而,當我們習慣了從超自然和解決困難理解上主作為時,我們可能漸漸失去認識自然和困難也可能是上主的作為。例如,五餅二魚餵飽五千人的神蹟不必然要從量來理解吃不完的餅和魚,更可以是很多人被孩子感動了,以致願意分享他們原本不願意分享的資源。患病得到痊癒是神蹟,但按自然死亡也是上主作為。那麼,我們如何理解「在上主,沒有一件事是不可能」?讓我們從馬利亞的經驗學會實踐智慧(路一26-38)

第一,「在上主,沒有一件事是不可能」(節37)不是由我們決定內容,而是由上主決定。那麼,上主的決定不一定與我們心意吻合。以馬利亞的經驗為例,馬利亞可能沒有想過這麼快就要有孩子,做媽媽。她絕對沒有想過要用非性交方法懷孕,更沒有想過自己孩子要成為至高者的兒子。馬利亞的經驗指出神蹟與逢凶化吉沒有必然關係,反而神蹟為她製造痲煩,甚至困難。事實上,我們甚少聽見有人分享製造困難的神蹟,只有克服困難的神蹟。結果,我們將對上主的信心攪錯了,即信只有解決困難的意思,而失去信靠之意。

第二,「在上主,沒有一件事是不可能」要求我們對上上主服順。馬利亞說,「我是主的使女,願意照你的話實現在我身上。」(節38)因對神蹟的理解已被視為一件好事,所以,沒有人會拒絕的。例如,若有人捐10萬給我們的教會,我們不會考慮不接受,甚至為此感謝上主。但若神蹟也可以為我們製造困難的話,我們是否也可以感恩地接受教會的經濟困難、感恩地接受教會的結束、感恩地接受生活的不如意(包括事業和人際)?以上講法不是要合理化一切由不道德製造出來的困難,也不是要淡化生活中悲劇帶來的傷痛,只是想說出順服接受也是生活選擇之一。順服接受不是認命,而是繼續相信「在上主,沒有一件事是不可能」。

與第二點相關,「在上主,沒有一件事是不可能」要求我們耐性,因為上主有祂要成就的時間。耐性是在沒有可見的進展下,仍能繼續專注所相信的價值和信念;耐性是在看來沒有帶來影響的行動下,仍繼續做當做的事;耐性是在被動的時間中,仍有勇氣接受現實的無情;耐性是在時不予我,甚至失敗時,仍帶著司徒華先生所持的精神,「功成不必我在,成功其中有我」。表面看來,耐性是消極的,但耐性卻要求我們以有血有肉身軀投入在樽頸的生活,表現出不放棄、不認命和不自限。所以,耐性是一種主動的被動、被動的主動。然而,當我們習慣以要做甚麼帶來有效結果的思維來決定如何回應當下處境時,耐性就以一種不需要倚賴這種做甚麼帶來有效結果的思維,仍能過一種很高自主性的生活,而不是被牽著走。坦白說,沒有耐性,我們容易傾向將失敗等同絕望、現實等同真實,因為我們被當下限制了。原來,耐性讓我們經驗超越之道多於一種無奈的反應,因為耐性讓我們體會我們不是當下和將來唯一的道德人(agent),上主也參與其中。

耶穌的降生是上主對世界的拯救,但這不等於每一個人都認同。例如,當時的羅馬政權就不接受,以致約瑟和馬利亞帶著孩子逃到埃及。甚至耶穌長大後,猶太人也不接受他所宣講,以致將他釘在十字架上。上主的救贖不一定要按人們期望看見的劇本,但上主對我們救贖的應許是不變的。那麼,問題是:我們是否有空間接受上主有別於我們期望的「在上主,沒有一件事是不可能」嗎?我們是否有足夠順受和耐性等待「在上主,沒有一件事是不可能」嗎?